第878章 山路

赌石王 我是妹纸 1676 字 26天前

终南山的雨下了三天,把山路泡得发涨。念土踩着泥泞往山坳里钻,怀里揣着那块黑油皮籽料,皮壳上的“解玉砂”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要从石头里渗出来。他记得沈平海在罗布泊最后喊的话——“终南山道观后的老银杏树下,埋着能‘解玉’的东西”,此刻那棵千年银杏就在前方,虬结的枝干刺破雨幕,像只伸出的大手。

树下果然有块松动的青石板,撬开时带出股陈腐的木香。石板下不是想象中的铁盒,而是个陶瓮,里面码着十几块原石,最大的不过拳头大,最小的像颗纽扣,都裹着层黄泥,雨打在上面,晕开点点深褐——是“传世籽”的特征,这种料子往往裹着祖辈的手温,切开后能看见时间在玉肉里流成的水线。

念土抓起块鸡蛋大的原石,黄泥下隐约透出脂白。他摸出腰间的解玉刀,刀刃在雨里泛着冷光,刚要下刀,手腕突然被拽住。

“这料子你切不得。”

身后站着个老道,灰袍下摆沾满泥点,手里攥着串油亮的菩提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玉”字。念土认得他——去年在潘家园见过,当时老道蹲在地上,把块蒙尘的翡翠当青玉卖,被念土捡了漏,转手赚了三个月的盘缠。

“道爷怎么在这儿?”

老道没答,手指敲了敲陶瓮里的原石:“这些是民国年间‘玉痴’周啸风的私藏。瞧见这块没?”他捏起颗指甲盖大的料子,黄泥剥落处露出抹鸽血红,“当年周啸风用三亩水田换的,说是从慈禧的凤冠上掉下来的,你敢切?”

念土心里一动。周啸风的名字他在《古玩札记》里见过,这人最擅长“赌石”,据说能凭着原石的“呼吸”辨好坏。书上说他晚年把毕生收藏埋在终南山,没想到真有其事。他掂了掂手里的脂白原石,入手温凉,雨珠落在上面竟不滚落,反而凝成水珠往皮壳里钻——是“活玉”的征兆,玉肉里定藏着流动的翠色。

“切不切是我的事。”念土推开老道的手,刀刃斜着切入皮壳,“咔嚓”一声轻响,石屑混着雨水溅起。

切面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脂白,而是团黑雾,像活物似的往念土手腕缠。老道突然拽住他往后踉跄几步,黑雾撞到银杏树干,发出滋滋的响声,树干上立刻显出片焦黑。

“早说了这料子邪性。”老道往焦黑处撒了把糯米,“周啸风当年赌输了眼,把块‘裹尸玉’混进了藏货。这种玉是从坟里挖的,玉肉里裹着死者的戾气,切错了会缠上活人。”

念土盯着切面的黑雾渐渐散去,心里反倒起了劲。他重新从陶瓮里挑了块原石,这料子比刚才那块沉,皮壳上有道天然的裂,像道闪电,裂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砂——是“血沁”,而且是“活沁”,只有常年贴身佩戴的玉才会有这样的沁色,顺着裂往玉肉里渗,像在呼吸。

“这块总没问题吧?”他掂量着问。老道眯眼瞅了瞅,菩提子串转得飞快:“周啸风的小儿子死在抗战时,听说死的时候攥着块传家玉,你说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