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军医颤抖着双手,将子弹从晋王血肉模糊的后背剜出,整间屋子都被浓重的血腥气笼罩。

银质的弹头滚落在铜盘里,沾着暗红的血与肉。晋王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帐外,俞连山的骂阵声、更有大炮齐鸣的炸响不绝于耳,一波波攻势砸在通州城墙上,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王爷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再受颠簸恐有性命之忧,此刻万万动不得!”老军医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城内军心已乱,方才西城门守军来报,已有数十个士兵趁夜想要缒城投降,被哨卫拦下了!”

俞珠站在榻边,指尖死死攥着晋王染血的亵衣,指节泛白。她垂眸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往日里挺拔如松、执掌一方的晋王,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玉,心口的疼与城外的危局绞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秩明失踪,粮草尽毁,大营被破,王爷重伤,通州城已是一座孤城。

俞连山有火枪营,城防撑不过三日,一旦城破,不仅晋王必死,她、俞业、鹿青泽,乃至全城将士,都将沦为叛党,身首异处。

投降?绝无可能。陆炎和俞连山要的从来不是归顺,是斩草除根。

俞珠猛地抬眼,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转身看向帐外候着的俞业与云今,声音冷静得不像她自己:“云今,你带王爷走。”

云今一惊,单膝跪地:“俞主子!末将职责是护王爷周全,可城外全是敌军,往哪走?俞连山的人盯死了所有城门,只要王爷的身影一出现,必定被围死!”

“所以,需要一个人引开他们。”

俞珠的目光落在榻旁那面绣着“陆”字的旌旗旁,属于晋王的铠甲、披风、金冠,整整齐齐摆在案上。她伸手抚过那冰冷的甲胄,心跳擂鼓一般,却字字清晰:“我穿王爷的衣甲,戴他的金冠,骑他的宝驹,从南门正门突围。我爹恨我,更恨王爷,他见到‘晋王’出城,必定率主力倾巢而出追截。”

“姐姐!不可!”俞业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就是送死!爹的火枪队专射主将,你一介女子,连兵器都握不稳,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不去,王爷就活不成,通州所有人都活不成。”俞珠掰开弟弟的手,眼神坚定,“俞业,你带八百精锐跟在我身后,虚张声势,只管冲,越显眼越好。记住,不必死战,拖够时辰就够了,能活便活,不必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