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还在燃烧,噼啪作响,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汇成小溪,渗进泥土里。
虚站在血泊中央,垂着手臂,他的脸上、身上、头发上,全是血,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刚才搏斗中受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面砸出小小的血花。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百鬼丸对他的行为完全不反对,毕竟被折磨了这么多年,但是看着这个从小不反抗的孩子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有些许震惊。
但心里却泛起一种诡异的心安,像是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像是被关在黑暗里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哪怕那光是血红色的。
经历了太多次折磨,太多次死亡,她的神经已经被磨钝了,道德和怜悯在无尽的痛苦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
虚没有回山洞,也没有往山下走,只是凭着直觉,朝着有水流声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枯树林,越过一道矮坡,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很浅,清澈见底,在灰天底下缓缓流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
河水映出他的倒影,浑身是血,浅褐色的头发黏在脸上和脖子上,面容被血污糊得几乎看不清本来的样子,只有那双眼睛,在血污后面,亮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他伸出手,捧起河水,往脸上泼,冰冷的河水刺激着皮肤,血污被冲散,顺着指缝流进河里,把清澈的河水染成淡红色。
他看着那张脸,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虚猛地偏过头,单手撑着地面,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刚才杀人时那股子冷静和麻木像是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恶心。
他在恶心什么?恶心那些血?恶心杀人这件事?
还是恶心倒影里的这个自己?
百鬼丸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不是后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刻的、近乎绝望的自我厌恶。
他看着水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沾满鲜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