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宫居东,紫袍连成一片。
兑宫居西,白衣铺在青玉地面上。
艮宫列于东北,棕袍沉厚,首尊席却空着。
山淼与岳峙一左一右坐在旁边,替艮宫稳住场面。
离宫居南,赤色衣袍在晨光与烛火之间格外鲜明。
坎宫居北,黑袍安静落座,水炁沉入脚下阵纹。
巽宫列于东南,青袍间有细风缓缓穿过。
迟慕声坐在震宫前列,裂霄就在他身侧。
陆沐炎与若火、灼兹、淳安坐在离宫前方,明烬和昭煊在后排收好小册。
白兑坐在兑宫首位,神色冷静。
少挚落在坎宫前列,玄谏和长乘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后排弟子偶尔侧目看他,视线一碰上,便立刻坐得端正。
长乘察觉到了,饶有兴趣地看了少挚一眼。
少挚神情淡淡,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偷偷摸摸的视线。
风无讳刚在巽宫坐下,身子便被柳无遮按直了。
他才刚抬起一条腿,绳直便转头看了过来。
风无讳若无其事地将二郎腿放回去,仿佛自己只是想调整坐姿。
大殿里的动静渐渐低了下来。
只是这份安静落在震宫,显得格外明显。
四千余名雷部弟子坐得整整齐齐,前排盯着案几,后排看着前排,连平日最管不住嘴的几个人都闭得严严实实。
其他几宫很快也察觉到了异样。
大家都知道他们为什么安静。
一道道目光从各处席间投来,最终都落在震宫前列那道紫色身影上。
雷祖归来。
那个人就坐在最前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雷祖”的身份看见迟慕声,也是两年来第一次真正确认,那个被他们等着的人已经回来了。
于是,连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宫也慢慢静了。
近六千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聚向同一处。
迟慕声坐得浑身不自在。
陆沐炎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紫袍人群最前方的他。
不得不承认,迟慕声原本就生得惹眼。
高鼻梁,剑眉,桃花眼,薄唇微抿时有种不肯服输的利落。
之前剃短的头发已经长出一截,额前的发梢向前立着,清爽的前刺将眉骨衬得更加分明。
紫袍一上身,他那点原本属于少年的爽朗被压出几分锋利,坐在四千雷部之前,竟真有了叫人不敢随意靠近的气势。
只是这位看起来颇有雷祖气势的人,坐姿实在太拘谨。
四千雷部在后,满殿弟子看着。
迟慕声肩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侧,连呼吸都像提前斟酌过。
陆沐炎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四千雷部在后,满殿弟子看着。
他坐在那里,确实足够耀眼。
只是这位耀眼的雷祖本人,耳朵已经红透了。
陆沐炎隔着大殿朝他挑了挑眉。
没事吧?
迟慕声正好看见了。
他朝陆沐炎僵笑了一下,又挠了下头,明明想说“没事”,看起来却更像在问“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不料——
离他最近的几名震宫弟子忽然齐刷刷站了起来!
再后面的人不明所以,看见前排起身,也跟着站。
一眨眼,紫袍人群竟起了一片!
迟慕声抬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眼睛睁得发直。
“我、我、你们起来要,我,我没叫你们干什么啊……”
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连忙改口:
“你、您、你们先坐,坐、坐着就行…...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哈…...”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等他发布一道决定雷部生死的军令。
迟慕声看了看身旁突然让开的通道,又看了看面前这片满脸认真、随时准备听候吩咐的紫袍人群,脸色一点点涨红。
他想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又怕自己这个动作被理解成“全体退后”。
犹豫片刻,他只好默默把手放了回去…...
前排弟子见他没有要走,互相看了看,又齐刷刷坐下。
后面的人也跟着一层层落座。
一场无声的起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陆沐炎看得一愣一愣的。
迟慕声朝她露出一个更加尴尬的笑,也不能算是笑了,比哭还丑。
脸色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脸颊,像是被谁拿猪肝在两边狂扇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