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忘了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在深夜宣薛怀义入宫。

往日召见,皆是白日,

或是论佛,或是议建明堂之事,

从未有过如此深夜宣召。

王延年领旨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武媚娘靠在御座之上,闭上双眼,

只盼着佛法禅理,能稍稍抚平她心中的矛盾与煎熬。

而此时的白马寺中,

薛怀义刚结束了一日的讲经,

正宽衣歇息,听闻内侍传旨,

神皇深夜宣他入宫,

原本散漫的神色骤然一凝,

心头升起警觉。

他还是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本是千金公主为了讨好神皇,

将他精心包装送入宫中,

说白了,千金公主当初,

是把他当男宠献给神皇的。

尽管,神皇从未将他视作玩物,更未曾有过半分轻狎,

只以才学取人,委以差事,留他在身边做个近臣。

白日宣召,尚可论佛谈经,冠冕堂皇,

可深夜独召,孤男寡女,共处深宫,用意不言而喻。

一想到自己要屈身侍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婆,

一想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

竟要做这般以色侍人的屈辱之事,

薛怀义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嫌弃与烦躁。

他出身草莽,生性桀骜,

纵然如今身为白马寺主持,受万人敬仰,

可骨子里的傲气从未磨灭,对于这份靠容貌嗓音换来的恩宠,

他向来是鄙夷的,抗拒的。

可君命难违,神皇之令,如天威降临,

他纵然心中万般不愿,

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嫌恶,

换上僧袍,跟着内侍,踏着夜色,匆匆赶往紫宸殿。

一路之上,夜风微凉,

吹得他心头愈发沉郁。

他早已打定主意,

今夜绝不沾染半分风月,只以佛法应对,

害怕神皇听音思人,

他刻意藏起自己原本与李治有几分相似的声线,

改用一种低沉、悠远、带着淡淡禅意的嗓音,

沉缓而肃穆,仿佛真的是一位潜心修佛、不问世事的高僧。

踏入紫宸殿,

武媚娘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

没有白日的威仪赫赫,只有深宫女子的疲惫与孤寂,

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渊,

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薛怀义俯身跪拜,行佛礼,低沉的禅意嗓音缓缓响起:

“怀义参见神皇,神皇圣安。”

武媚娘睁开眼,望着阶下的僧人,目光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