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内,李承乾穿着一套常服负手站在石质日晷前,参照着一旁李淳风手中书册之中的记录发现太阳投射在晷针上形成的投影果然越来越短,而天气也越来越热……
这是常识,李承乾也曾懂得,但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他惊愕询问:“太史令之意,是说太阳夏日距离近、冬季距离远,所以冬冷夏热?”
“两小儿辩日”是开蒙之时便曾熟读,一度以为这是个哲学问题,孰料却是实实在在的“格物之学”。
李淳风颔首:“陛下聪慧,正是如此……”
他翻了一页,指着上边的记录:“陛下请看,这是太史局官员从新晋国传回的数据,长安已然入夏,但新晋国正值冬季,两地之太阳轨迹正好相反。”
李承乾蹙眉不解:“这是何故?”
李淳风又翻了一页,指着一幅图:“这是根据太史局遍布天下的观星台观察太阳轨迹所绘制的图像,您看这两条线……太尉最初提出这两条线的存在,且命名为‘回归线’,分为南北两条,意为‘太阳至此而归’,始终在这一区域之间南北运动,太阳至北回归线之时,正逢‘夏至’,至此太阳开始难移;至南回归线之时,正逢‘冬至’,太阳开始北返。”
华夏天文独步全球,曾经断层领先全世界几千年,但由于地域限制、地理视野,始终未能挣脱华夏九州之限制,关注的是本土及周边地区的历法、节气、日月食、星辰运行,并未涉及全球地理或地球球面坐标系统中的回归线概念。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南半球进行天文观测。
李承乾赞道:“这可是极大的天文发现,足以载入史册!话说太尉怎地就能知晓这些?他又没有去过新晋国!”
“太尉确实学究天人、震古烁今!最厉害的还不止这个……”
李淳风激动的又翻了几页,指着一份距离相等的竖线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舆图:“根据太尉指导,我们将天下以等距分割,然后在每一条分割线上都择选适合地点设置了观星台,发现大唐疆域由东至西的时间是不同的!”
李承乾茫然,抬头看了看日头,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晒晕了,怎地听不懂呢?
“什么意思?”
李淳风指了指日晷的投影:“譬如就在此时,长安的时间是仁和九年五月初一巳时三刻,而在辽东城,日晷所显示的时间则为五月初一午时一刻!”
李承乾自诩虽然不是当世名儒却也读书破万卷,却对此等事物理解不能:“为何如何?!”
李淳风解释:“因为确定时间的工具在于日晷,而日晷之原理在于太阳投射表针所形成之阴影角度……日出之时有先有后,日落之时有早有晚,故而各地之时间不同!根据辽东城与西域传回之记录,两地日出之时间相差一个时辰!”
李承乾瞠目结舌。
他不理解时间为何会存在差异?
倘若辽东城与地域之间有着一个时辰的差异,那么在西方的极远之处,是否有一个地方与长安相差一日以上?
长安的五月初一,在那里却是四月三十?
而在更为遥远的东边,是否有一个地方已经是五月初二?
李承乾揉着太阳穴,脑子乱糟糟,彻底颠覆常识……
内侍总管王德疾步而来,到了近前轻声道:“启禀陛下,太尉觐见。”
李承乾愈发头痛了:“该不会是为了最近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那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