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微目光平静地看着忍冬,眼底没有任何一丝算计的意味,坦荡得就像三月潺潺流动的清溪,澄澈而清明。
她说:“重渊有难,我希望你能够帮他。”
“帮他?!”忍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且不说他甚至不是我的亲表哥,而是我的远房表哥!就算我们沾亲带故,也万万谈不上血脉至亲!”
“但说当年我外祖父裴氏一族因他萧家而死,我母亲受到连累,承受半生病痛,而我父亲又被他连累而死,他就是我的仇人!血海深仇的仇人!”
说到激动处,忍冬揪住白明微的手,目眦欲裂:“你还在这里让我帮他,你究竟安的什么心,还要不要脸了?!”
白明微轻轻拨开忍冬的手,她没有用力,但那动作却四两拨千斤,霎时就消了忍冬的气焰。
眼前的姑娘,也不过是受伤的猫儿。
猫儿张牙舞爪,未必是当真凶悍,多半也是自保的一层伪装,实则心底已惊恐万状。
忍冬的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寻。
她只是用了几个问题,便让忍冬不再激烈反抗。
她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你究竟是谁?你在这世上的意义,又是什么?你已经举目无亲了,会不会像落下来的雪花一样悄无声息地来,然后消失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忍冬闻言,缓缓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扶着椅子许久没有动弹。
可见,这一字一句,都将她的心扒得一干二净。
最后,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论心机,论眼力,我都比不过你!”
白明微轻轻摇摇头:“忍冬姑娘,我此番见你,率先吐露那足以让我九族覆灭的真相,若只是一句‘心机’来概括,未免有些浅薄了。”
忍冬一声轻哼:“我理论不过你,但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的确很迷茫,也很困惑。”
“我娘分明那么端庄大方,一幅大家闺秀的模样,但是却浑身残败,磋磨半生。”
“我爹虽然身体健全,也能养家糊口,但终究是一民间游方郎中,言行粗鄙,和我阿娘截然相反。”
“每次面对阿娘,我都觉得自己该是那枝头的花;每当和阿爹一起为了生计奔波,我觉得自己是泥地里的草。”
“我学不到精深的医术,我学不到更多的东西,我活着就是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