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 章 九龙城寨

船靠了岸。

说是岸,其实就是一片烂泥滩,红树林的根子从泥里拱出来跟鸡爪子似的,密密麻麻扎了一地。

潮水刚退,滩涂上汪着一层浅水,月光下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几只白鹭在泥里戳着长嘴找食儿,被船马达一吓,扑棱棱全飞了。

司机把船稳稳当当地搁在泥里,搭了块跳板下来,自己先踩上去试了试软硬,回头说:“行了,就这儿吧。往前头走二里地有条基围路,上了路就好走了。”

刘东跳下船,脚一落地就陷了半寸,皮鞋上立刻糊了一圈黑泥。他往四周扫了一眼——红树林、烂泥、水洼子,连条正经道儿都瞅不见,更别说人家了。

远处倒是有几座鱼塘的看棚,歪歪斜斜的,早没人住了。这地方,白天都见不着个活人,更别说这个时间了。

他回头问司机:“接应的人呢?你不是说有人在这儿等着?”

"人家早走了,只要岸上没事人家就撤,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行,阿祥够意思,选了这么个地靠岸。”他站起来往北边望了望,基围路影影绰绰在红树林那头露了点头,从这儿过去少说十来里地。

″大佬,不是祥哥的错,现在水警狡猾的很,寻常的岸边根本靠不过去,查的太严了",开船的司机也是一脸的无奈。

船靠了岸就不关阿祥他们的事了,刘东也没办法。

洛筱最后一个下船,脚在跳板上打了个趔趄,扶了一下刘东的肩膀才站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泥糊得看不出原色的平跟小皮鞋,又抬头看看刘东。

“刘东,”

她抱着胳膊,脑袋一歪,“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也算是和胜堂的当家红棍?鲤鱼门、流浮山、元朗、屯门,也是港岛半个地头蛇,这名头不是你自己吹的吧?”

陆思茹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拿手肘捅了捅齐权:“来了来了,要账了。”

洛筱拿脚尖点了点泥地:“十几里烂泥路,你不会让我们走着去吧?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想搭个顺风车都没得搭。”

刘东瞅了瞅洛筱脚上那双鞋子,又瞅了瞅自己脚底下这双皮鞋,一摇头:“不会。”

说完转过身,背冲洛筱一弯腰,两手往膝盖上一撑:“来,我背你。”

洛筱倒也不客气,把鞋子上的泥在跳板上蹭了蹭,往前一扑就趴他背上了,两只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搭,下巴颏儿搁在他肩膀上,拿他耳朵当话筒使:“往前走,别晃啊,晃晕了吐你脖子上。”

“你敢吐。”刘东两手往上一兜,把她腿弯子兜稳了,蹬着烂泥就往基围路上走。

齐权在后头喊:“那我跟思茹咋整?”

刘东头也不回,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嘴里撂了一句:“你俩自个儿想办法,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让老子背俩啊?”

陆思茹对着齐权一摊手,:“愣着干啥?跟上啊,人家都背上了,你不会一点风度也没有吧?”

齐权嘟囔了一句什么,哈下腰把陆思茹背上,紧赶慢赶追上去,一脚踩进个深泥坑里,泥水没到小腿,差点把陆思茹扔泥里。

司机蹲在船头点了根烟,瞅着这伙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基围路上蹚,烟雾里眯着眼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祥哥不混这行了,怎么也得让你们吃点苦头。”

他抽完烟把烟屁股往水里一弹,把马达一摇,船屁股调了个头,突突突地往海面上开走了。

走上基围路的时候天已蒙蒙发亮。

基围路是条窄窄的水泥道,两边都是鱼塘,水面上漂着些浮萍,偶尔有鱼打挺,啪啦一声溅起圈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