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市医院门口,刘东熄了火,帕杰罗的发动机舱还噼里啪啦地响着,像炒豆子似的。
“姥姥什么病?”
刘东这才想起,走了两个小时还不知道洛筱姥姥怎么进的医院,自己这个"外孙女婿"当的太不称职了。
“心脏上的事,心率动不动就蹿上去,喘不上来气。”洛筱头也没回,急匆匆的走着,“市医院的大夫说,老太太这岁数上不了手术台,开胸搭桥想都别想,得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熬日子,哪天一口气上不来,人就没了。”
ICU在外科楼三层,两人没有等电梯,而是穿过大厅,直接走的楼梯,谁也没有注意到挂号处旁边有个人看他们过去,若有所思。
上了三楼,拐过楼梯口就瞧见向立东了,也就是向阳的父亲,五十来岁的汉子,夹着根烟在走廊的窗户跟前站着,烟灰都烧出老长了也没顾上弹。
“舅舅。”洛筱招呼了一声。
刘东紧赶两步上前,“啪”地一个立正,军礼敬得利索周正:“舅舅好。”
向立东把烟往窗台上一摁,连忙迎了过来:“刘东来了,自家人甭来这套,快放下。”
“姥姥情况怎么样?”洛筱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向立东往ICU门努了努嘴:“不太好。昨儿夜里又犯了一回,心率蹿到一百八,大夫给推了药才压下来。你姥姥那血管,医院的大夫原话——‘跟老树根子似的,堵得七七八八了’。心内科主任来看了两回,说保守治疗吧,老太太八十好几的人,真推手术台上,麻醉那一关都悬。”
他搓了把脸,黑眼圈特别明显,显然是熬了一夜:“这两天没怎么合眼,清醒的时候念叨你们,糊涂的时候也叫。今儿早上还问你妈,‘筱筱呢?她那个对象呢?你妈哄她说在路上了,老太太才安生,这会刚睡醒。”
洛筱抿了抿嘴没吭声,眼圈儿一红,但硬生生压住了,刘东在旁边听得真切,心说老太太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外孙女婿的事,这趟来得不冤。
“我们进去看看。”洛筱说。
向立东侧身让开路:“去吧,你妈在里面呢。进去别哭丧着脸,老太太精着呢,你们一掉脸子她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对了——”他拽了一把刘东的胳膊,压低嗓子,“进去之后机灵点儿,嘴甜些。老太太就这口气撑着,你们来了让她高兴高兴。”
刘东点头:“您放心舅舅,我心里有数。”
推开ICU门,一股消毒水混着药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刘东差点打个喷嚏,急忙用手掩住。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响着,老太太半躺半靠着,鼻子上扣着透明面罩,氧气管子从面罩底下伸出来,连着床头那台呼呼冒泡的湿化瓶。
老太太瘦了一大圈,颧骨凸着,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缠了好几道。
向雪梅守在床边,听见门响一回头,见是闺女和那个“对象”,忙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嘘——小点声。”
洛筱放轻脚步蹭过去,蹲在床沿,手搭在老太太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头上,轻轻叫了声:“姥姥。”
老太太眼皮子动了动,从面罩底下含含糊糊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筱筱……回来了……”
“回来了姥姥,还有刘东也来看您了。”洛筱说着把刘东拽了过来。
"姥姥我来看您了",刘东半蹲在床前,握着老太太的手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