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睡到上午十点才起来,那边刘南已经收拾完了,正逗着孩子,王玉兰赶紧又给他下了碗面条。
"咱姑娘儿子长的太快了",刘东看着白白胖胖的两个孩子喜笑颜开。
"长的快有什么用,到时候三天两头看不见爸爸,还以为自己只有个妈妈呢",刘南对刘东的工作一直耿耿于怀,但又不能拖他的后腿,发发牢骚总是可以的。
"老婆,等孩子上学了我就打报告转业,以后接送孩子的事全是我的",刘东舔着个脸跟刘南卖好。
"滚一边去,谁信你的鬼话",刘南才不上刘东的当,这小子历来是工作第一,老婆第二,让他转业比杀了他还难受。
"噢,对了,你打电话给全聚德定个位置,我晚上六点请个朋友吃饭,三个人"。刘东一下想起晚上的局,这时候是旅游旺季,很多外地人是奔着全聚德的鸭子来的,不早点定位置到时候可就抓瞎了。
"好",刘南那边答应着去打电话,刘东这边三两口扒拉完面条,一抹嘴,"我得去趟单位"。
"走吧,走吧,你就拿这家当旅馆好了",刘南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又没有办法,自己一不小心上了贼船,孩子都生下来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李怀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刘东抬手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进来”。
推门进去,李怀安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只白瓷茶杯,热水刚沏上,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儿。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可刘东一眼就瞧出来——李怀安昨夜没睡好,眼底那圈青黑骗不了人。
“回来了?”
李怀安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
刘东也没客气,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顺手把旅行包往脚边一搁,"处长,给你带了点桐城的土特产龙眠山绿茶和桐城丝枣,味道不错"。
"算你小子有良心"。
李怀安给他倒了杯水,“老袁家属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在桐城那两天的事简略说了——李丽的状态,袁媛那孩子考上了京都邮电大学,还有那张全家福。李怀安听得仔细,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等刘东说完,办公室里静了好一会儿。
李怀安拉开抽屉,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搁在桌面上,手按着没推过来,也没打开。
他低着头看着那文件袋,像是在斟酌字句,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局里的意见下来了。”
刘东抬起头。
“老袁的烈士身份——没批。”
刘东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局里的意见是按照病故处理。”
李怀安目光直直地迎上刘东的视线,那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刘东没说话。
他端着杯子,一口一口把剩下的水喝完,动作很慢,喉结一上一下的。
李怀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缓,可平缓底下压着的东西,刘东听得出来,“履历上怎么写,档案怎么存,我来想办法。但烈士这两个字,给不了。他的事只能烂在咱们几个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