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知道秦科长上面有人,市里有个大干部是他亲戚,连机械厂的副厂长都跟他称兄道弟,跟他混准没错。
一来二去,赖子就被拉拢入伙。
平日里他照旧跑自己的货运生意,谁也看不出异样。背地里就成了秦科长一伙的运输工具。
趁着夜色,卡车悄悄开到机械厂院里的偏僻角落,接应从厂里偷运出来的东西,装上车,连夜拉走销赃。
秦科长也拿捏得住赖子,一边给好处,一边也拿把柄攥在手里。一旦赖子敢反悔、敢往外泄露风声,立马就能把他拖下水。丰厚的利益摆在眼前,赖子舍不得撒手,只能一条道跟着走下去。
“那可是个人啊秦科长,”赖子咽了口唾沫说,“咱这车马力大、劲头足,满载一车废料,少说有几吨,这一脚油门下去,人当场就成零件了。到时候血糊糊一片,咋收场?”
他脑子转得飞快。
钱是好东西,谁跟钱有仇?
可钱得揣进兜里能花才行。把人撞死了那是故意杀人,枪毙都够格。
赖子在社会上混了这些年,打架斗殴、替人平事,进过两回拘留所,可那都是小打小闹,出来照旧喝酒吃肉。真要把人撞死,那性质就变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秦科长,您别急,咱再想想办法……”赖子还想劝他。
秦科长这会儿哪里还听得进去,这几年来积攒的那口恶气,今晚上全顶到脑门子上了,他秦某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个?
“啪”的一声,秦科长从兜里拽出一叠钞票,蓝汪汪的票子,厚厚一沓,往赖子大腿上一拍。
“赖子,”秦科长眼睛红得跟兔儿似的,“这些钱你拿着,三千块。我和车上的人都给你证明是他自己突然从路边蹿出来,你刹车没刹住,跟你没关系。大半夜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咱这边怎么说怎么是,你怕什么?”
赖子低头看着那沓钞票。蓝汪汪的,油墨味儿还没散干净,票子新得能割手。
三千块,那是什么概念?
他跑半年货运,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到手也就这个数。
他心口“砰砰”跳了两下,嗓子眼儿发紧,手指头不由自主地蜷了蜷,钞票的触感又滑又挺,弄得他心里发痒。
秦科长说的也确实能操作,这大半夜的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车上这几个人都是秦科长找的,拿过好处的,嘴严得很。
门卫老周那边更不用说,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到时候就说蒋旭自己蹿出来的,天黑没看见,刹车不及——谁能证明他是故意的?
赖子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蒋旭死了,保卫科换个人来,秦科长上下打点打点,这事说不定真能压下去。三千块现钱揣兜里,后面还有秦科长许的长期好处……
"嗡嗡嗡嗡……"
汽车油门轰响,大灯雪亮,赖子眼睛一瞪,"艹你妈的干了"。
“嗡嗡嗡嗡——”
油门轰到底,解放卡车猛地咆哮起来,排气管子喷出一股黑烟。卡车车身大,又是重载,起速慢,但气势十足。
蒋旭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玩的是真的,直接奔的就是撞死他来的。
他以为凭秦科长那点尿性——这人贪、这人怂、遇事儿先想退路。蒋旭在保卫科干了三年,把秦科长的底摸得透透的,知道他阴险狡诈,可要让他动刀子杀人?蒋旭赌他没那个胆。
可这一回,蒋旭赌错了。